这几件事过去多日了,耿耿于怀不能释然,写出来愿有缘者共戒之。
长了40多年甲状腺肿瘤未治疗的一位患者,来医院时已经出现严重的呼吸吞咽困难,瘤体巨大且坚硬延伸进入纵膈胸腔,甚至包裹了食道和神经,病人只能靠进稀饭之类的东西维持。准备手术前谈话交待清楚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或后果,竟然放弃治疗回家。事后很久内心依旧感觉好无奈和悲哀。我曾经很仔细的研读过她的片子,有几个大的难点纠结在一起,这样的手术难度确实很大但是还是有破绽,况且各个难点类似的手术以前都做过,和解棋局一样,找到破绽,胆大心细,逐步推进,分层解决,攻克这样的难题完全可能。相信每个有进取心的医生都一样,喜欢去完成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也曾全身心的做好准备去迎接挑战,但终于是无力左右这事的结局。山西省肿瘤医院头颈科崔雨田
以现在的医疗环境加上如此复杂的病情,医患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手术前必须考虑到可能出现的问题,并按照程序要和家属有充分的沟通共同去争取。可惜,家属只翻来覆去的追问能活几年,我知道他们在盘算住院花的钱和生存时间的关系比,加上也有一些医生背地和家属说风险多大多可怕,最终还是放弃治疗。这位病人的家境很不好,相信她出院离开以后不会再到别的医院去了。一条可能被挽救的生命,虽然我可以嘴上推诿到家属甚至到背地说风话的医生,但是却不能推诿良心。想起来十多年前在澳洲看过一个电影叫天使之城,女主人公在一次失败的手术后独自无力地坐在楼梯上伤心地哭泣,那时我知道我也会经历这样的心路。
还有一件事类似,甲状腺瘤子都侵犯到气管内了,患者间断咳血来医院,检查后谈话交待清楚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或后果,甚至都没有住院就离开了,好在看家属的气度经济上不会太不好,但愿他们离开以后是去了别的医院继续救治了。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吧。
想了很久,我真不知道在这样的大气候下我怎么做能让这样的事结局更好一点,医生的孤独和悲哀,有时候真的无法排解和诉说。人体是一个小宇宙,不是机械,还有很多无法知晓的秘密,正因为如此,人类永远无法在治疗上做到万无一失,百分之百,面对危机面对疾患,需要共同担当需要共同面对,需要理解需要支持。
说点开心的吧,能做的了腔镜手术者,其开放基础必须好,同时也是有足够的知识追踪跟进现代最新的知识和技术,可以信赖。
----2014.8.19
一位患者在北京某医院做的手术,就是我余怒之中写下得罪同行们的“伪全切手术”那篇短文的患者,反复在我这咨询又检查决定再做治疗,很认真的问我能不能给她推荐一位医生,顿时无语,不知道怎么回复了。今天又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不会回答这些人。
-----2014.8.24
有时候会问自己,我要是也早早的熬到主任医级别熬到科主任的位位,混个省级名医XX导师的头衔,会不会也早早的不学无术,二十年不用看书学习,无所事事,凭头衔上的光环照样可以忽悠到不少病人的信任,毕竟现在的社会啊,有名就有利,丝毫不假啊,工作这么久了,才知道不止公务员想发财要当官,行医这一行也一样,可怜了患者们了。
2014-8-27
美国马里兰大学Robert A Ord教授访问结束了,听他的课和看他的手术颇有收获。高兴的是,英语口语能力还在,还可以自由交流,他的到来又激起我这方面的兴趣来,有事做了。
40多年来,他是科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访问的外国学者,正如他说 quiet poor communication with the world.
2014-9-2
之前我曾经写过文章,在美国甲状腺指南中明确有“甲状腺次全切除术不适宜甲状腺癌的治疗”这句话,于是乎后来发现有这样的情况,明明甲状腺腺体残留还很多,但是手术记录却记载的是甲状腺全切除术,于是我写过短文“伪全切术”驳斥之,今日又发现类似情况,但患者自己讲做的是全切,留一点点是为患者好,不出现不舒服。无语,患者真善良,真好蒙。
2014-9-3
现在看病就是两个字,一个是“撞”另一个是“选”,你呢?
2014-9-5
昨晚有人问我手摸能不能摸出来甲状腺肿瘤良性恶性,估计是有人给摸过告诉她是良性或恶性,却有不敢轻信,所以有这一问。很惭愧啊,我没有那样的神通,手摸一下能判断了其性质,倒是对这样的方法思考了很多,写出来分享吧。
大时代过去后必然是一个小时代,甲状腺肿瘤也是如此,巨大瘤子很少了,绝大部分是1-2厘米的小瘤子,甲状腺肿瘤中约5-15%是恶性的,也就是说原本只有10%左右是恶性的,就是找个白痴或鹦鹉来学舌,运气好的话,十个中大概能蒙对9个。
有意思的不是摸一下到底百分之多少能判断其性质,而是这摸一下背后的心态。
舍彩超核磁CT等检查设备炫耀手上摸的功夫,神乎其神,那些炫耀手摸的人有几种心态,一大概是看我的手上医技超过现代化设备,进而暗示那治疗技术更不要说了,一定是出神入化级别,刻意引发人们的一种拜神心态吧,慢慢的怕自己也闹不清楚自己是人也抑或不是人而神也。还有一种书呆子,念了十几年博士出来照教科书看病,不小心翻到的几十年前的大黄书,想必当是没有这些现代手段前原始的望触扣听,于是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然,于是有病人家属对我这一问。真要是摸得对了,尤其是不借助现代仪器设备神奇一模,就看了病了,于是乎一个神医就被“造”了。不知道病人们有没有期待过如果能神奇一模瘤子就消失不见了。
和西方不一样,我们的文化有这样早就神奇和神医的的基因,善于把简单事情弄的复杂神秘起来。当先进者们已经把手术解剖病理生理研究到极致的时候,我们的“名医”“一把刀”们还在玩这原始崇拜。也难怪,书不读新文献看不懂新技术学不来基础研究搞不了,不搞掂原始崇拜做什么啊。话再说回来,被蒙的都是原就该蒙的,个个似你一样倒有希望了。
2014-10-6
今天听到有病人出院时候被嘱咐一年吃两片优甲乐,以后复查。估计是良性的手术后吧,问题是这一年内如果药量过大或不足,要一年以后才能知道做调整。良性的确实不需要复查频繁,但是服药剂量却是需要2个月左右就做调整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他知道,郁闷。
2015-4-17
郁闷,今天的手术,两难的尴尬,清醒的痛苦。
2015-11-16
不知不觉半年没记录自己职业工作中的心情了,所以中断,是因为没有信任没有回应,更不觉得有人会理解,直到这几天有一位转遍国内各大医院返回来太原手术的患者,从他的口里才知道自己的坚持不是被人一无所知,甚至远在北京素不相识的同行也能留意认可到我的文章。
其实就在今年八月,突然开始觉得自己老了,够了,尽力无力了,可以不做不想歇歇了,可以开始拒绝了。偏偏命运作弄,突然间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患者的信任,转遍全国各大医院再回来的那种信任,也是我等待期待了很久的认同和信任,还好啊,时间不长刚两个月。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待之,君以能医待我,我当以能医报之。好俗套啊,中国文人几千年的迂腐不散丝丝点点在我身。
甚至还有了同道在微创手术的同行者,甚至我会在那4个人的微信群里开始说:山西因为有你们在全国不是那么落后。唉,命运可以用几年时间让你煎熬,却可以用几天时间让你振奋,语无申处。
顺便声明一下吧:我的网站里所有的文章,除开篇标题即标明转载字样的3篇外,均是个人学习实践思考所得,如果有看到类似程度超过70%者,可疑为抄袭,请留言告知。不单单是为了和剽窃行为做斗争,更是想提醒诸位,如果有剽窃他人思想习惯的人,品德医艺都不怎么地,慎重选择,谨防上当!
2015-11-16 补记
谢谢忻州这位朋友的鼓励和关注,但是这里我看不出来您是哪位,抱歉,但是我很愿意知道您是哪位。
还想说,当初在这里记下这些文字,是因为每天工作中看着一个个患者心中所想不能直抒其言,甚至只能一言不发,于是我就和童话里的小孩子一样,来这里挖坑把真话埋起来,等到秋天长出叶子来了,风一吹就到处可以听到真话了。
你们愿意听,我就继续。
2015-11-21
谢谢你的信任和鼓励,说实话,坚持甲状腺肿瘤治疗的“现代化规范化微创化”理念这多年举步维艰,这几年多数做的是代工贴牌挣生活的工作,但是总有一些和你一样的患者朋友坚定的信任和支持,甚至我都不能叫出你的名字,这里一起感谢了。
在今年8-9月时候真的觉得不必坚持,可以懈怠了,从10年开始跟着我老师倡导甲状腺肿瘤治疗的“现代化规范化微创化”理念,多有排挤中伤,比较省内保守倾轧,多羡慕感慨江浙沪闽一带的进取开放。
最近留意到一个现象,就是所谓伪全切术越来越饿多,不仅双侧,连单侧也出现伪全切术,着实超越了我的想象力承受范围,让我震惊不已。
甲状腺癌采用次全切除术式治疗在国内一批学者的努力声讨下已开始销声匿迹,却常常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伪全切术,我见到过所谓甲状腺全切术后多达1.8厘米、1.6厘米残留腺体,而这些手术竟然出于北京和省城大医院“名医”“一把刀”们之手,直到前些天看到一例病历记录单叶腺体及峡部切除术后居然有2.8厘米的残留,好像不能不说点什么了。
正常甲状腺腺体大小4-4.5厘米,残留2.8厘米,病历记载却是单叶及峡部切除,对患者的解释是残留只有黄豆大小,我学识浅薄孤陋寡闻,真没见到过诺大的黄豆,在那亩产几十万斤粮食的年代或许有?
甲状腺全切手术,即手术切除所有肉眼可见的腺体组织,一个简单判断,如果术后彩超可以探测到残留腺体存在,基本可以认为是伪全切术了。说实话,即使我不惧得罪人而创造出的伪全切术这个概念也难以涵盖2.8厘米的巨大转基因黄豆。
全切手术还有一个变通,就是近全切除术了,这个术式通常应用在比较困难的二次或多次手术中。如果第一次手术即选择近全术式,则意味着放弃了做正规全切的机会,至于原因无非技术限制这里不宜做明确解释了。
实际上美国甲状腺协会ATA指南给出近全切术式严格定义即两侧甲状腺术后所保留腺体≤1克,这一点在我甲状腺全切文章(一)有详细记述。而日本学者则更为严谨地给出近全切术式详尽的可以保留腺体部位和三维大小数值,所保留腺体体积不大于0.8毫升,决不是随意的保留一颗或几颗黄豆那么简单豪放,因为保留这一点腺体的真实目的在于保护其下方的甲状旁腺和神经。而所以限定保留腺体量1g,是为了不给后续的碘治疗造成障碍和困难。
在我多年前开始做全切这个术式的时候已经想到可能出现的羊头狗肉而创制出伪全切这样一个概念,即使这样还是让我震惊这个国度这个专业内山寨水平的高强,颂念佛陀的不一定都是弟子还有骗子 跟从基督的不一定都是使徒还有叛徒。所以在这里提醒大家:这个疾病发展极其缓慢,不需要慌张失措,有的是时间做点功课,谨慎决定。
2015-11-23
手术真的是一件耗神费力气的工作,需要集中全服精力才可以。想不出来什么可以贴切的类比,比如球类比赛吧,不在状态就是怎么投也投不进,又比如琢玉,需要动手之前的长时间大量构思,反复思量而后落刀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精神体力融洽合一才有完美作品问世。
有时候可以听到这样的话,我们20年就是这么治的,就是这么手术的,别把这样的话当权威。20年间就是修暖气,从铁管到铝朔到PVC管,越来越快捷简单环保。手术器械也从柳叶钢刀片到电刀到等离子到超声刀到能量工作站,换了好几代了。纯粹冷兵器时代的规矩不需要抱着不放了吧。比如,手术后常规放一个切开包,随时准备出血切开抢救的样子。比如,中线低位引流口,一般放引流皮条,靠重力引流,那是没有负压引流时代的遗迹,太容易形成瘢痕了。需要说明啊,这些规矩的形成建立都是天才杰出的人制定的,但是时代不同了,可以想象在20-30年以前,器械是纯冷兵器,瘤体一般都巨大,这样的规定拯救不少人,我称那样的时代是“巨瘤时代”,也敬重那样的条件下制定那样规矩的天才们和他们的思路,渐渐的我废止了很多这过时的规矩,却是因为理解因为懂他们。
也有不可以废止的,比如现在的中线横弧低领甲状腺切口,形成于100多年以前,由诺奖得主Kocher 最先采用至今,也称柯氏切口。因为其美观操作方便在开放手术中采用至今没有改动。可是真有时候还能看到此切口以外的随心自创意切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废止是因为理解,不废止也是因为理解。
2015-11-30
有个小美女给奶奶看病,做过3次手术了,难得的有孝心的新新人类90后吧,最后一次是腮腺手术,结果在某三甲大医院怀疑是甲状腺转移所致,这情况有但是极其罕见,借切片借病历折腾她很久就是不按她要求直接开刀,甚至闹到小美女发怒而我以换医生威胁。今天终于有结果,所想不错果然不是甲状腺来源转移的,老人可以免这一刀一次手术,坏了小东西一次陪护尽孝的机会。
记录这件事,是想说:我理解的外科医生最高境界不单在乎能做什么手术,也在乎没做什么手术。
2015-12-1
今天偷懒一下转一个患者问答,个人比较正直见不得神神叨叨忽悠人的玩意,所以言辞辛辣了一些。
患者提问:
触诊的准确率高吗?我们市医院的40年临床医生说不是恶性,很恐慌
山西省肿瘤医院头颈科崔雨田回复:
我从不建议大家看老西医,更不建议大家信什么“二指禅”。
我不想说老西医眼花手抖干不来,自然规律谁都有老的一天。 想告诉大家的是:这是一个信息公开透明的时代,95%以上医学文献是以英文发表,岂是看看几本中文杂志读读健康报就成了老专家了,老专家的老是毋庸置疑真的,专家可真不一定了。我常跟年轻医生说,要自己看原文,不要指望别人翻译好给你看,好似别人咀嚼过的再吐给你,早不是原味了。
至于“二指禅”,三两条手指头摸几下告给你良性或恶性,可能吗? 彩超CT穿刺哪个不比二指禅准确可靠,要知道甲状腺肿瘤90%都是良性,就是白痴蒙十次还能对九次呢。这样的看病常让我想起瞎子算命,一个掰着你手指头告你流年不利快掏钱,一个摸着你脖子告你良性恶性快开刀,故意卖弄二指禅搞得神乎其神,有时候真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医德问题,可憎。
总之,别把看病被人忽悠的弄成算命。老的方法加老的专家,听听就罢,不必当真。
2015-12-2
听说有网络日记,没见识过,就用这里记录工作的心情吧,今天的心情却是风发不起来,一个老人,和我父亲同岁,喉癌晚期双颈转移,来的太晚了,因为和我父亲同岁,很想彻彻底底给他切掉治好,终究还是做的姑息手术,术间和他的儿子沟通了很多。一个看起来像远亲家属问,我淡淡的答了一句:算吧,惨胜。
如果你在外工作生活,如果你能看到我的日记,记得每年每半年给在老家的父母做一个身体检查,哪怕就做一个全身彩超一个心电图验一个血。不要等的瘤子大的他们跟你张口了再看,不要等他们难受的忍不下了再看。
2015-12-6
今天知道了谁是那位一直支持我的忻州的朋友,以下本是短信私聊内容,但内容太长没发到所以留在这里,作为今天的日记吧。
我也是最近才留意到有你一直在网站表达你的支持,万分感谢!大概你也应该知道一下我的心路历程了。很多年以前第一次看到腔镜手术是在二院看到骨科关节镜手术,很喜欢,那时就暗暗告诉自己将来我的专业有了腔镜手术我一定要学会,这一等就是十多年后认识杭州高力王平两位做腔镜甲状腺手术的老师,那年是09年,从他们口里才知道山西水平有多落后,不止是腔镜手术,开放手术也远远落后全国。我开始自费追着二位老师全国飞,他们有讲课我就去听,感动了老师让我随时去学随时走。在二位老师那里学了手术后,立志推动山西水平提高5年水平,不至于落后太多,所以选择调动某大医院平台,希望打出一片天地,谁知道那里勾心斗角诋毁打压更甚三院,郁郁不得志又回到三院,因为这一走一回至今职称不能晋升。记得12年我独立做第一台腔镜手术时候,我老师在千里之外,手术成功后我腿都紧张的发软,但技术再难我都不怕,同事的诋毁打压患者的不理解让我压抑的出不来气,也才渐渐写那么多文章希望可以唤醒患者,也鲜有回应信任,反倒多是怀疑猜忌。到今年八月我已经彻底放弃,就打算浑浑噩噩下去了,你大概也留意到我那段时间很久不上网写文章了患者也失望,不在坚持什么微创,甚至提都不提,更别说和以前一样耐心介绍动员患者选择了,因为总被怀疑我有所图。至于工作上开始满足给领导给主任打打工干点贴牌代工的活儿,挣点小钱养家糊口,真真是消沉到了极点了。偏偏造化弄人,就在我开始允许自己消极下去的时候,命运开了一个大大玩笑,出现转折,先是不少患者绕开关系网开始主动直接找我看病,10月院方领导变动,11月我又当选中国海西甲状腺微创美容外科学会委员,山西唯一的一个,12月18号就开成立大会,至今还有一个患者住院1个月了坚持在等要做微创手术,真叫人哭笑不得,唏嘘不已啊。所以我又恢复以前的状态开始写文章继续教育大家,按我朋友话说曾经的那个战士又回来了。也就是最近开始写文章我才留意到你的回应,感动不已,也担心别人怀疑你是我的托,所以打听这位朋友到底是谁。坚持了这么多年,竟然如此的戏剧般峰谷跌荡,让我感慨不已。说真的,我都不记得你当时手术时候我安慰你什么了,可能习惯性的安慰吧,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没能让你讲出来全部想法,我的失误。因为后来慢慢我把腔镜微创看做一颗嫩苗,不愿意勉强自己也不愿意勉强患者,甚至会有意考验患者是否坚定,不会为手术而手术更不会欺骗性的宣传,这就是我大概的经历,希望你可以理解,讲我的故事希望你可以释怀你治疗中的很多误会和事情,一个不想混想认真做事的医生日子也很不好过的。
2015-12-7
谢谢大家的理解,我写在这里的文字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写出来,目的很简单,记录自己的工作心情吧,尽管已经闪烁其词甄士隐去了很多,可能还是有很多人不高兴我写出来吧。
西医学从来不是大家理解的狭义科学,一个诊断一个治疗方案都会让医生斟酌犹豫权衡权衡掂量不已,尽管这样,还是没有绝对的完美和正确可言。我所提倡的治疗现代化理念,不过是依据现行的国际国内权威发布的文献和指南,而这些指南文献每几年都会根据新的文献研究不断更新,同时也有很激烈的不同的学术观点甚至流派的争论。但是至少可以说,如果单单依据个人的经验或研究,精力时间能力所限不会比国际国内通行指南更正确或恰当。
今天又看到一个在某市一级医院做的范围不够的手术,还是极其少见的甲状腺鳞癌,感慨某些大夫沾沾自喜以为做癌就是单测腺叶切除就够了就很好了,也感慨患者自己的无知蒙昧,感觉到她的态度里只是问问,所以建议去北京手术,这样难度极大效果未必好的手术如果医患之间没有信任其实对双方都很可怕,我也歇歇身养养心啊。
2015-12-9
酒香也怕巷子深 妙手只度有缘人
2015-12-14
常常病人和医生脑子里各自所想的治疗效果和手术感觉体会有很大得差异,患者可能多想着出院时候感觉就和没住院时候一样,其实手术后的康复不仅仅回复的是皮肤伤口,神经血管肌肉功能的恢复哪是一个七天能够的,这一点真的要推崇中医学了,要很多个七天,每一个七天都不一样的感觉,渐渐的恢复的。真的医患沟通教育科普很重要,偏偏总是很忙,没有充足时间去交流。
2015-12-15
手术完了已经晚上10点,回到家里也11点了,5个小时的手术,比预计的少了一个小时,一个值得记录一下的手术。病人手术后三个月就发现转移,大雪天赶到县里找正下乡的我来看病,真心诚意难得,也幸亏他找的是我。手术也很顺利,犄角旮旯转移淋巴结很多,虽然第一次手术还是造成不小麻烦,倒也逼着我随机应变想出来应对二次手术的一个新方法,简单说就是“倒行逆施”吧,以后二次或多次手术可以多一个方法快捷解决一些难题了。
感慨嘛,随着甲状腺肿瘤在增加,都有分一杯羹的愿望,县里市里甚至三甲大医院的大夫也开始做甲状腺,有的学会单叶切除了,又不能一步彻底到位,一旦清扫不够彻底,需要短期内二次手术,其难度比以前只做部分切除的情况更难了,未来这样的手术会多起来的。这是一类很有挑战性的手术,虽然能应对的来却很困难,还是希望这样的手术不要越来越多,还是希望患者少走弯路。
2015-12-19
这几天去杭州参加中国海西甲状腺微创美容外科学会成立大会,所以没有记录什么在这里,倒是学会的成立会议上和全国各地同行交流学习不少。看到各位朋友的留言了,这里一并谢谢你们的信任和鼓励。
2015-12-30
突然发现很多天没有记录点东西了,自18号去杭州参加甲状腺微创美容学会成立大会回来确实很忙碌了一阵,请了几位专家来手术和学术交流,确实忙的招架不来了,这里先发两张图片容日后整理好详细解释记录吧
2015-12-31
2015年最后一天,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做完今年的工作啊,解释昨天发的图片。昨天发的第一张图片是一个22岁姑娘,甲状腺手术若干时间后又发现颈部淋巴结转移,照片拍于第二次手术前一天,拍的是第一次手术后切口,年轻人相对要比年龄大的人容易长瘢痕。她这样的愈合算是正常的瘢痕增生,还不是很厉害的。
第二张是她做完颈部淋巴结清扫手术后第四天的照片,这个手术术式叫小切口腔镜辅助侧颈淋巴结清扫,如果不是已经做过一次手术,切口可以更小到5-6厘米。
第三张是传统常规开放的颈部淋巴结清扫照片,避嫌这里借用外省的一张图片。
这也是最近两周忙碌而至于没有记录日记的一部分原因。我不能想象22岁小姑娘也做这样传统手术后的样子,也不能想象会对她的生活工作造成多大影响。减少心理的创伤也是一种微创,感慨顽固坚持开放手术置心理创伤不顾的人,最简单的推诿和诽谤就是腔镜是否可以做的彻底,我当时回答我的病人是这样:你的主刀医生是全国甲状腺手术视频大赛亚军,台下评委都是几十年经验的大腕,你觉得会在彻底性有可疑之处吗?
虽然不能推动和改变医生团体,写在这里希望可以被患者们看到和认识,希望可以影响到他们的选择。
2016-1-9
又是忙的没精力记录点什么,其实想记录的东西很多。这段时间和患者沟通时候总感觉到很多人对甲癌有焦虑情绪,今天就记录和一个患者的谈话在这里吧:
我感觉到你有点焦虑,可能因为两次手术影响到你了吧,网络上病友们的个人经验交流多是基于他们的病情和对治疗的理解,仅仅参考一下就够了,切不要对号入座,每个人病情都 不一样,千差万别的。即使是专业医生写的,也不可能囊括所有情况,比如我在网络里所写,一则为了教育大家谨慎原则医生和治疗,因为不规范的治疗太多了,让我发愁。二则是自己的感慨,尤其对山西的现状和落后的感慨,写那么多没有想指导大家以我的文章按图索骥去看病,只是希望能影响大家摆脱随便找关系托人的看病模式就够了。总体说你的病情还是稳定乐观的,不需要焦虑。
2016-1-17
顾及同行或同事的感受,其实很多话不好名言在这里。
今年(15年)3月20日,我父亲也做了一个手术,是心脏瓣膜置换+成形,因为我学医,所以他的手术看病事无巨细都要我最后下决心和拿主意,真正体会了一次作为家属的心情,过年了开始有闲了一些,记录下当初的选择过程。
在没有手术前,父亲已经有了明显的症状了,就是肿、无力、甚至有少量胸水了,所以在心内科住院了,药物治疗缓解后出院时候,内科医生还是建议要手术。如果内科医生建议外科治疗,或者反过来外科医生建议内科治疗,那一定要慎重听取他们的意见。
后来同事介绍一个山西省心外科省级著名医生,第一次见面时候没想到那位老西医大放厥词:这还手术啊?78岁了都,快不用手术了,回去吃药吧。我问,吃药能缓解多久呢。他答,能缓多久是多久。说实话我当时很愤怒,我还是外科同行来咨询,就一句78岁了就那么武断的下结论,就是现在我也骂一句:什么玩意。本来就对这些抱残守缺的老西医不感冒,也当然知道这所谓山西省级著名医生,不过是卫生厅给了若干个名医指标,而恰好他在当科主任副院长之类,自然霸着这虚名以图红利了。
这之后,又接触了几位心外医生,最后我心里认可的是以为很年轻的医生,才41岁。问到他78岁敢做这么大手术时候,他的回答是:a年龄当然是个问题,但也要看身体各脏器的功能情况,尤其是肺和肾脏对术后回复影响很重要。b其次,病人现在伴有肺心病肺炎要治疗,好了以后才能真正暴露心脏瓣膜病的真实面目。c 第三,国外心脏瓣膜手术年龄极限可以到80多岁,和对疾病的认识和对生命的人文文化理念有关。。。。其实现在依然记忆很清楚,篇幅所限,就写这么多吧,所以我和他约定我先回去给我父亲治疗肺炎等病,待春节过后在回来请他检查和决定手术,其实,我也想好了,即使没有手术的机会,只能内科药物治疗,我也希望是这位医生给具体用药。
这是整整一年以前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就医故事。因为学医,也因为了解太多行业内规则,所以还能够头脑清晰的去做选择去做决定,可是普通的人,包括那些从农村来的百姓,怎么能看透各样光怪陆离的虚名光环之下的事啊!他们怎么会知道名医主任们干的出来手术中不小心甲状旁腺脱落后会拿丝线绑回到残余腺体上以示手术后甲状旁腺尚存这样的事呢。
2016-1-19
费心费力给患者讲很多容易判断失误的地方,结果还是徒劳无功,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邻居或同学介绍的同学或邻居,被欺骗的感觉,无语。
2016-1-24
周五看到骨科也在收治甲状腺病人做手术,记得我曾经盘点过甲状腺治疗之乱,许多科室都在收治,但是现实总是可以超越我的想象,骨科居然也在做甲状腺手术。
我其实很想知道那位病人和家属在想什么。
交通情况的改善不能完全指望修路的把道路无限拓宽,或者交警无限扩编24小时上岗值班一个路口放二十八个警察。更在于每个司机每个行人每辆自行车的觉悟觉醒。
医疗质量的改善其实未必在于医生在于医院,更在于病人大众,因为你有投票权,不仅在手上更在乎脚下,比如你会不会去骨科治疗甲状腺。
我也在思考中国的私立医院为何不能和国外私立医院一样的技术水平和发展,一方面社会体制,一方面医疗保险的非垄断发展,公立基本医疗保障和私立特殊医疗需求保险制度相互补充完善。一方面,患者整体素质的影响也是其良性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又是三位一体的结构,却感觉那方面也看不到希望。中国人看病的“老乡同学亲戚邻居”模式源出于深深的人情社会文化理念。人性的丑陋+医疗的服务市场化,利益之下就有了神医就有了欺骗还有了医闹。
没有民众对生命医疗理念的觉悟更新,没有医疗医保市场的公平和独立,不乱也会乱。
2016-2-4
当没有药可用的时候,人们寻找和发明了药,当没有得力器械可用时候,人们发明和创造了新的手术器械,当我们有药有器械的时候,却被药商器械商或者说这个产业裹挟和左右。
今天有医生和我讨论目前热门的循证医学的没落,一声叹息,我说了一句:可能医学已经过了她的纯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