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晴初之《存存斋医话》、黄寿衮之《梦南雷斋医话》、张鲁峰之《香曷塘医话》,为绍兴医家所撰医话的三部代表作,而其中尤以赵晴初的《存存斋医话》影响最大。
赵晴初,字彦晖,清·绍兴会稽县人,世居城东广宁桥。赵氏初不以医自名,但因疗效甚佳,以是四方求治者接踵不虚日。与会稽汪曰桢、元和陆九芝、桐乡陆定圃、江墅陈载安友善,皆为研究学理之友。苟遇疑难危证,或通函讨论,或函邀会诊。赵氏经百试阅历,于50岁以后始成此作。其抉择甚严,若意度者,勿录;道听者,勿录;袭古与违古,勿录。违古而适合乎古,食古而不泥乎古,时或拾古之遗、纠古之失、补古之阙、释古之疑,或日一得焉,或月一得焉,或积日月而竟无得焉,历40年得成此帙。是书凡五卷,初二卷为合订本,光绪初年,同邑孙子久、陈昼卿两先生序文,姚静庵先生锓版,为时推重,流播甚广。嗣原版浸失散,而访购者尚踵趾相接。民国4年,裘吉生就初版略补阙失,改装两册,即现今流传者是也。三卷以下,稿多散佚。1983年,方春阳氏根据所得之手抄本点校、整理了《存存斋医话》未刊稿六十一则,由赵氏的再传弟子徐荣斋作序,连载在《浙江中医药杂志》上。近笔者在1935~1936年《绍兴新闻日报》“医药与社会”专栏上,见到了由赵之曾孙赵能谷点校之《存存斋医话稿卷三》六十则,该稿与方氏之所辑本两相比较,颇为吻合,许多段落一字不爽。赵能谷在《序言》中说:“兹从书箧中检得先大父定庵公手钞正续稿三本,不特初至五卷俱备,且于初二卷校正版伪,间加注附,如二卷第二十一则乌程汪谢城先生略历等,殆当时拟总刊正续集而未果者。”该稿由赵之后代所抄,其真伪自明。
黄寿衮,字补臣,号小冲,初名中理,字子通,绍兴县端门镇人。黄寿衮为清乙未(1895年)进士。戊戍(1898年)补应殿试,改翰林院庶吉士。癸卯(1903年)散馆授检讨,丙午(1906年)上书清立宪,是年援保送知府分发河南,历主抚署文案,旋司榷于陕州。辛亥(1911年)武昌事赵,遂迁归故里,专事著述。黄氏一生著作甚丰,有《方志通义》、《国际公法通纂》、《外交阐微》、《法律学研究删要》、《皇朝大事纪年》等二十余种。黄氏旁通医理,著有《梦南雷斋医话》、《温病三焦方略》二种,均未刊行。据笔者所见《梦南雷斋医话》手抄本大小为13.5×19.5cm,纸质为元书纸,共64页,全书用毛笔行楷书写,封面印有“梦南雷”朱文印一枚,由此猜测该书为黄氏手迹。该书分上下二卷,上卷91则,下卷69则,书末附有养生随笔56则。书中涉及内容较广,有载录前人经验的,也有自己的学术见解及临证心得,其中以温病、杂病为重点。因其为未刊稿,故流传不广。笔者在1994年第2期《浙江中医学院学报》上对该书内容有所介绍。
张鲁峰,字景焘,清·绍兴会稽人。出生于经术世家,其高曾均系名宦乡贤。张氏幼即有孝子、神童之誉。家有晚翠楼,藏书万卷,为张氏谈经之室,凡经史外,笙簧六律、河渠兵政、医方术数,无不精通。晚年著《香曷塘医话》、《鲁峰医谈》各一卷,立论平正,推勘颇精,为世人所推崇。初,《香曷塘医话》在《绍兴医药学报》上连载,后由曹炳章刊入《中国医学大成》第十三集中。
据《中国医学史》载,我国历代名医辈出,他们不仅具有精湛的医疗技术,而且具有高尚的医德医风,其一言一行,均可供我们借鉴与效法。兹举例简介如下。
钻研技术 精益求精
明代名医徐春圃说:“医学贵精,不精则害人匪细(不浅)。”纵观我国历代卓有成就的医学家,无一不是在“精”字上下了一番苦功的。他们毕生勤勤恳恳,孜孜以求,锲而不舍,精益求精,终于取得了学术上的辉煌成就,羸得了后世的无限景仰。例如东汉张仲景,年轻时曾从张伯祖学医,由于他勤奋好学,医术“精于伯祖”。他生当战乱频繁、疾疫流行的东汉末年,生灵涂炭,死亡载道,他的家族两百多人,不到10年,就患病死去三分之二。他目睹这种惨状,于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精心研究古典医籍,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总结提高,撰成《伤寒杂病论》16卷,创立“辨证论治”的纲领,成为中国医籍的经典,他被后人尊之为“医圣”。又如唐代孙思邈,幼时多病,从少年时便酷爱医学,直到白发苍苍垂暮之年,仍然手不释卷。他活了一百多岁,多次拒绝隋唐两代朝庭的聘请,长期在民间行医,一生“博极医源,精勤不倦”,在古稀之年,撰成《千金要方》30卷。过了30年之后,年已百岁,不顾年迈,犹恐沧海遗珠,又继续旁搜博采,精益求精,撰成《千金翼方》30卷,以与《千金要方》相辅相成,二书合称《千金方》,是传世不朽的医学巨著,他被后人尊之为“药王”。又如明代李时珍,三代业医,家学渊源,博学多材,热爱医学,他曾自我介绍说:“幼多羸疾,……长耽典籍,若啖蔗饴,遂渔猎群书,搜罗百氏。”他以学习为乐,读书犹如吃甘蔗饴糖一样甜,他鉴于历代本草书讹误和缺漏不少,因此下决心编写一部新的本草著作。从34岁开始,“岁历30稔,书参800余家,稿凡3易”,终于在60岁时编成了《本草纲目》这部举世闻名的药学巨著,郭沫若称其为“医中之圣,集中国药学之大成”。
对待病人 认真负责
医为仁术,济世为怀,病家延请,有求必应,治病救人,认真负责,这是我国历代名医的优良传统。医生对任何病人都要无微不至地关心、体贴和爱护,视他们如亲人。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一文中说:“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医生还要急病人所急,有请必往。元代朱丹溪医名甚噪,“四方以疾迎候者无虚日,先生无不即往,虽雨雪载途,亦不为止,仆人告痛,先生喻之曰:病者度刻如岁,而欲自逸耶。”遇危重病人,要积极抢救,例如战国时名医扁鹊(秦越人),是一位民间医生,周游列国,一日,路过虢国,遇虢太子突然发病,昏迷半日不醒,众医束手无策,虢君请扁鹊入视,扁鹊通过详细认真的检查,对虢君说:“若太子者,所谓‘尸蹶’者也,太子未死也。”乃使他的学生外施针灸、砭石,内服汤药,经过抢救,终于转危为安。中医治病,重视整体,强调辨证,医生临床,望、闻、问、切四诊必须兼施,清代喻嘉言主张“先议病,后用药”,立“与门人定议病式”,充分体现对病人高度负责的精神。对某些粗心大意,敷衍塞责的庸医,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自序》中提出过严厉的批评,他说:“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省疾问病,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佛,明堂阙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
心存济世 不图酬报
扶贫济困,施医赠药,也是我国历代名医的优良传统。例如三国时名医董奉,籍福建,侨居庐山,是一位医术精湛,医德高尚的民间医生,他为人治病,不收诊金,凡重病患者,治愈后,在其房前屋后种植杏树5株,轻病者种1株,作为酬谢。数年之后,种杏10余万株,郁然成林。杏熟易谷,用以救济贫苦病人。后世“杏林春暖”,“誉满杏林”,传为医林佳话。又如唐代名医沈应善,江西新建人,精医术,有仁心,遇有疫疾流行时,则购储药物,在其宅旁构筑一舍,收留病人,医药费和伙食费一概不收。对待病人,来者不拒,“既来之,则安之”,因命其舍为“来安堂”。又如清代名医张明征,江西婺源人,曾供职太医院,后回籍开业,曾在途中遇一贫苦无告者患痢甚剧,视之恻然,令仆负至其家,服药调治,月余痊愈,仍给资遣其回家,临走时亦不问他的姓名和住址,时人称颂其“视天下犹一家,救路人若骨肉”。
医术是仁术,学医的目的是为治病救人,而不是为发财致富。李东垣晚年收罗天益为徒,第一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汝来学觅钱医人乎?学传道医人乎?”即问你来学医,目的是为赚钱图利,还是为传道济世?天益答道“亦传道耳”,是为了传道济世。当即收他为徒,后来罗亦为名医。可见我国古代名医对学生的学医动机,道德品质,其要求是非常严格的。
尊敬老师 虚心求教
我国历代名医,多数人出身于“师传”,如扁鹊拜长桑君为师,仓公(淳于意)拜公乘阳庆为师,张仲景拜张伯祖为师等等,他们尊敬老师,虚心向老师学习,终于“尽得其传”,甚至成就超过了他们的老师。金代李东垣,家赀富有,热爱医药,闻张元素有医名,乃捐千金从之学,不数年,尽得其传,后来成为“金元四大家”之一。元代朱丹溪,慕武林(杭州)罗知悌擅长医学,往返十余次,“日拱立于其门,大风雨不易”,使罗氏深受感动,遂将全部医术传授给他,后来他也成为“金元四大家”之一。清代叶天士,虚心好学,闻某人擅长治某病,即前往拜访求教,先后共拜访名师17位,他能汲取各家之长,后来成为名家,尤其对温病学贡献最大,是清代四大温病学家之一。以上事例很多很多,这里就不再列举了。
江西中医学院(南昌,330006) 杨卓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