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国的“防灾减灾日”,正是因为三年前今日的汶川八级强震,促成了这个日子的设立。三年后,中国政府向世界交出了这场大地震灾后恢复重建的答卷,三年来,在重建中,在应对新的自然灾害中,这个国家在不断积累经验,提升防灾减灾能力。而经历了巨灾的这片土地,也在走过艰难历程后,谋划着振兴之路。
今日北川公祭 7:00-16:00将对前往老县城的所有车辆实施交通管制
今天是“5·12”地震三周年纪念日,北川老县城将举行公祭活动。记者从北川羌族自治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获悉,从今日早上7:00至下午4:00,当地交警将对前往老县城的所有车辆进行交通管制。
交警将在老县城前大门、后大门、任家坪设置三个执勤卡点,要求前往老县城车辆从交警执勤卡点开始沿公路右边车道左右两侧按序停放,中间留出行车通道,停放车辆出行按同一方向找缺口通行,严禁车辆逆向行驶。
同时,进入老县城的所有群众,必须凭当地的身份证进入大门祭奠。没有证件的人员,将不得进入老县城。当地交警提醒外地游客,要到北川老县城祭奠、观光,最好错过三周年公祭时间。
官方交出重建答卷
在汶川地震三周年之际,中国政府向世界交出了一份答卷:
截至今年4月底,汶川震灾区41130个国家重建项目中近95%已经完工,累计投资8851亿元。预计今年9月底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颁布3周年时,灾后恢复重建各项任务将全面完成。
四川、甘肃、陕西已建成农房190.85万户、城镇住房28.83万户,建成学校3839所、各类医疗卫生和康复机构2169个,建成各类基础设施项目5000多个,“三川两镇”等一批遭重创的县镇村庄以全新的面貌再现。三省51个重灾县区在重建中优先完成城乡住房、学校医院、公共基础设施后,其他各专项规划任务也已进入到收尾阶段。
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为开展灾后恢复重建,国务院同年9月印发了《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在三省51个重灾县区、13万多平方公里范围内全面启动了恢复重建工作。
同年,中央在安排3026亿元中央财政灾后恢复重建基金的同时,决定建立对口支援机制。北京、广东、上海等19个对口支援省市动员大量财力、物力、人力、智力资源,倾力支援灾后恢复重建。目前,19个省市共实施对口支援项目4121个,安排对口支援资金843亿元。到2010年9月底,对口支援省市直接承担的恢复重建项目已基本完成,并普遍与受援地建立了长效合作机制。
中国总理温家宝日前将汶川重建的成绩总结了五个方面:城乡居民住房条件显著改善、公共服务设施水平大幅度提升、基础设施保障能力明显提高、产业发展实现再生性跨越、精神家园得到了同步重建。
恢复重建首重民生
“5·12”汶川特大地震过去三年,地震灾区恢复重建已基本完成,人民群众基本生活条件和经济社会发展水平总体超过灾前。在这三年时间里,“民生”成为恢复重建工作最重要的关键词之一。
从2008年6月开始,四川省就着手使临时生活救助与低保实现制度对接。到当年12月,8.2万城市居民被纳入城市低保,55.6万人被纳入农村低保。据统计,2008年到2010年,四川全省共采购和接收捐赠棉被714.6万床,棉衣裤643.4万套,取暖用品79.2万件。三年时间内,中央和省两级下拨灾区用于社会救助的资金近750亿元。
在恢复重建的工作中,四川省政府着眼解决灾区群众最紧迫、最急需、最现实的民生问题,切实把保障改善民生摆在首要位置:及时出台住房重建政策意见,落实农房重建补助政策,加快推及学校、医院、文化、广电、体育、社会福利和精神家园等民生项目重建;开展创业、就业培训,开发公益性岗位安置因灾失地和家庭特别困难的群众;实施扶贫帮困措施,保障重灾区数万户困难群众生活。
四川省委书记刘奇葆曾表示,汶川地震灾后重建,“灾区最漂亮的是民居,最安全的是学校,最现代的是医院,最满意的是百姓”。而新北川中学的重建融合了美国麻省理工大学、清华大学、同济大学等“一个前所未有的最棒的设计团队”,设计方案前后进行了12次论证,建筑不仅融合了羌族白石崇拜等特色,其抗震强度更是高达8级。
灾区的恢复重建,不仅仅在百姓安居上重视民生,同时,也为生命的重建点燃了一盏盏希望的明灯。
据四川省人口计生部门调查,汶川地震中失去子女的独生子女家庭有8000多个。2008年7月25日,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汶川特大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再生育的决定》,四川省数以万计在地震中失去孩子或有子女伤残的父母都可以养育新的生命。据统计,截至2011年3月底,已有3761名妇女怀孕,2864名婴儿健康出生。三年来,震后新生命的降生让灾区众多家庭逐渐走出阴霾,走向希望。
重建大考彰显政府执政理念嬗变
“5·12”汶川地震灾后重建被认为是灾后重建的世界性难题,其重建范围之广、难度之大,为世界瞩目。
如果说抗震救灾是对政府抵御风险能力的检验,那么灾后重建则是对政府执政能力的更大考验。分析指出,3年灾后重建过程提高了政府部门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依法行政的能力,公权力行使开放性和透明度的提高让每一个身在其中的社会成员都得以参与重建过程,也因此避免了决策的盲目和随意。
执政理念的变化,首先体现在前瞻、明晰的重建规划。政府迅速成立了灾后重建组和规划组,震后仅5个月,就发布了《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四川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成了43个行业规划、51个重灾县(市、区)实施规划以及88个一般受灾县(市、区)项目规划,形成了清晰的灾后恢复重建规划体系。
其二,这种执政理念变化还体现在对依法行政的强调,重建带来许多全新的法律和政策问题,也对执政者制度建设能力提出了新的考验。官方相继制定出台了《防震减灾法》、《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汶川特大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再生育的决定》、《汶川地震灾区城镇受损房屋建筑安全鉴定及修复加固拆除实施意见》等法规制度,及时将重建纳入法制轨道。同时,自2009年起,中国将每年5月12日的汶川特大地震纪念日确定为“防灾减灾日”。
其三,面对数以万计的重建项目,以万亿计的重建资金,政府在重建过程中大力推进各领域的阳光监督。为强化效能监察,官方专门出台了《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效能问责规定》,同时,对一些涉及专业领域的复杂案件进行重点查办,灾后重建以来四川查处相关违纪违法人员540余人,移送司法机关60余人,其中厅级干部占11%,县处级干部占19%。
汶川地震距今已满三年,然而它带给人们的伤痛远未修复。抓住民生根本、解决社会最突出的矛盾,是本届政府执政理念的重点。在汶川地震中取得的救灾重建经验,正被广泛应用于青海玉树地震、甘肃舟曲泥石流灾后重建中,这对提高一个国家整体的抵御风险能力、提高社会管理的科学化水平都大有裨益。
发展振兴任重道远
灾后恢复重建三年目标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但要实现发展振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去年5月,四川提出在灾后恢复重建基本告一段落后,及时把工作重点转向灾区的发展振兴,并且明确以产业发展、就业促进和扶贫帮困三个方面为重点。
首先在政策层面,四川省政府编制了灾区发展振兴的规划,及时对产业发展、就业促进和扶贫帮困制订了相应的政策性规定,并明确阶段性的目标和近期工作。四川省副省长魏宏日前透露,国家发展改革委已回函,原则同意这一规划。
二是在工作层面,四川省委、省政府开展了以“领导挂点、部门包村、干部帮户”为主要内容的帮扶活动。此外,四川和18个对口援建省市建立了长期合作机制,通过产业互助、经贸合作、人才交流和信息沟通等方式,帮助灾区经济发展和促进就业。
魏宏说:“我们想通过3至5年努力,使灾区的经济得到全面振兴发展,为灾区的可持续发展和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奠定坚实的基础。”
“不仅要让群众住上好房子,还要过上好日子。”中国总理温家宝这样强调。他指出,“十二五”规划和西部大开发新十年规划,为灾区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要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面向未来、着眼长远,科学谋划灾区产业振兴。
震源村庄将建风景区
家住四川映秀镇张家坪村的蔡会英,给刚出生的儿子起了个名字杨民民,“让人感觉人丁兴旺”。
张家坪村位于汶川地震震源点牛圈沟区域,村里本来人就少,震后又失去了34人,现在只剩280多人。牛圈沟涌出的碎石,掩埋了张家坪村一个小组,在家里的人无一逃出,蔡会英父母当时也在其中。蔡会英震前育有一儿一女,地震当天他俩在映秀小学上课时遇难。震后三年,牛圈沟每年都遭到泥石流袭击,第一年的泥石流还将建成的板房夷为平地。
可张家坪村重建依旧继续。去年下半年,张家坪新村异地建成,98户居民搬进漂亮的藏羌风格的三层小楼。为了谋生,当地还计划把张家坪村打造成旅游景点,主打民族山水风情。
重建
找了几十遍没找到一块平整地
汶川地震发生时,地下近20公里的地方开始蠕动,一波波地向外释放能量,裂缝延至地面,最先撕碎的那个点,就是牛圈沟山上一个名叫莲花心的山沟。
这个海拔2350米的山沟,相传每隔两千年会开花一次,因而得名。
莲花心当天“开花”后,喷出300多万方碎石,以1440公里时速倾泻而下,固体石流用了6秒推着山下的牛圈沟前进2.4公里。整个张家坪村基本毁灭,34人遇难,32人重伤。
地处震源点的张家坪村,是进入老映秀必经的第一个村庄,重建备受关注。
张家坪村最早启动重建,但是选址和论证耗费了一年半的时间。
“选址非常困难。”震后负责张家坪村安置和重建的映秀镇副镇长李强介绍,他们找遍了张家坪周围的大大小小所有山头和山坡,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最终也没有找到一块平整的地块,“全是地震后留下的石头”,不适合重建新村。
另外,经过地震遭受重创的村民不愿再在牛圈沟里居住,他们想靠着公路,离映秀镇近一些。
经过半年地来回折腾,新村选址终于敲定:在岷江边上的一个护坡上,工人用沙石填出一块平整地,这就是新村建房造出来的地皮。
地皮有了,盖什么样的房子又争论了将近一年。
震后常住张家坪村的李强介绍,对于村民来说,砖混结构住房再结实,他们也不放心。镇上官员带队,率领村民出去考察,最终确定采用“轻钢结构”建房。问题是,这种目前较为先进的技术,在民用建筑方面尚没有统一可靠的技术规范,不知道如何施工。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采用一般只用在大型厂房或摩天大楼建设上的“钢结构”工艺。张家坪村也成为整个灾区唯一一个采用此结构重建的新村。
直到今年5月7日,沿着映秀镇向东约5公里的岷江边上,终于出现了98栋样式统一的藏羌小楼,这就是张家坪新村。
蔡会英家和另两家村民,同住在一栋楼中。房子118平方米,很大也很漂亮,可蔡会英的妹妹蔡洪燕仍不太适应。
“以前和父母住,住房有500多平方米,想养鸡养鸡,想养猪养猪,很方便。”蔡洪燕说,现在的住房,邻居电视开大一点,都听得很清楚。
不过,与震后曾经的流离失所,这样的房屋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心结
三年过后不愿提当初情形
震后,每当忆及地震时的情景,蔡洪燕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只有沉默。整整过了三年,她才像其他人一样,能够诉说当时的场景。
为了给母亲过65岁大寿,2008年,在山东打工的蔡洪燕赶回家中。
5月12日,蔡洪燕带着两个孩子,在山上摘樱桃。地震发
生时,背部受伤的蔡洪燕和两个孩子拼命往山上跑,身边一直往下掉石头。背部伤口疼痛难忍,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便找来一块石头,写上两个孩子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自己不行了让他们逃生”。
正在此时,一个被砸坏的卡车上下来三个人,给了她两个半生不熟的土豆,还把她背到映秀镇。两个孩子一起获救。经过检查,蔡洪燕双肾移位,腹腔严重积血。母亲在生日前的第十天,连同七旬父亲一起遇难。
死里逃生的蔡洪燕,对地震的恐惧,至今仍未消除。
震后平均每个月都有两三次余震,蔡洪燕很久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开着灯,一直等到天亮。还有,现在一下雨,蔡洪燕就睡不着,她出去东走走西转转,就是不敢回家。
10多天前,映秀发生一次小震,蔡洪燕抱起孩子就往外跑。孩子冲着蔡洪燕说:“妈妈,我都不怕,你怕啥?”
姐姐蔡会英的两个孩子,一直是蔡洪燕带大。两个孩子没了,蔡洪燕现在看到别人孩子上学,就会想起孩子;每次看到老人,就会想起母亲。
“孩子没了,妈妈也没了,什么都没有了。”蔡洪燕说,时过三年,一到清明或地震周年,“仍然怕生人问我,心里特别难受”。
姐姐蔡会英一度非常消极,直到她去年生了孩子后,情况才有所改善。一心在家照顾刚出生儿子的蔡会英,消极慢慢退去。不过,她不像别人那样,在村口摆摊,卖那些地震照片和震源石。
在张家坪村,像蔡会英这样失去两个孩子的还有4家,失去一个孩子的有六七家。地震后,广东的社工住进张家坪村,开展“映秀母亲”爱心活动。活动中,失去孩子的母亲们刺着羌绣,把孩子遗留下来的图画制成羌绣,寄托哀思。蔡洪燕和姐姐都参加了这个活动。
谋生
震源点上的村庄将成风景区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蔡洪燕跟其他村民一样在村口摆摊,也会学着专家的口气说“8级地震能量相当于251颗原子弹”,向游客推销地震照片和羌秀。 [nextpage]
蔡洪燕说,土地被掩埋了,他们都成为无地和失地农民。现在什么都要上街买,平均每天没有二三十元生活费过不下去。带着两个娃,不做点小生意不行。
村里有几户人家在援建方的帮助下,到广东打工,一年后又回到当地。
映秀镇重建需要劳动力,这给张家坪村民带来干活挣钱的机会。一天可以挣100元,比地震前到外地打工赚的钱还要多一些。
“张家坪人在映秀是出了名的勤快。”映秀镇副镇长李强说,随着重建项目增多,张家坪村民做事认真,容易组织,很多零活都会想到他们。
可是,光靠打零工也不是长久之计,当地官员将眼光盯在了旅游上。
张家坪原来就是映秀镇准备发展的旅游点。牛圈沟莲花心附近,有一条瀑布,五六十米。瀑布周围竹林葱葱,风景秀丽,下方有一“农家乐”和供水厂。地震后,因为下方沟谷已被碎石填满,瀑布缩短几十米。
现今,依托震源点优势,映秀镇为张家坪设计的致富途径是:“户户有商铺,家家搞旅游”。去年,映秀镇政府已经委托设计单位,做了牛圈沟的开发方案。
曾是映秀门户的张家坪,因国道和高速不再经过,一度变成了角落。而根据规划方案,这里将成为映秀镇的主要景点:乱石丛生的沟口将成为广场,从沟口往上,一条栈道蜿蜒曲折直通莲花心,栈道两旁是震后的自然景观。
张家坪村划入映秀镇区域管辖,村民也转为城镇居民,纳入城镇社保。李强介绍,张家坪村每户村民还将有一个16平方米的商铺,按照指定的旅游规划,发展牛圈沟的震源点旅游。
李强说,现在镇上最主要的是要解决张家坪的交通问题。他们准备在地震三周年后,从映秀镇修一条岷江河堤,以堤带路,将张家坪与映秀镇连起来。
另外,牛圈沟地质治理也正在进行。一条通往莲花心的山路,沿着牛圈沟蜿蜒而上。车已经可以从这条道上,直接开到莲花心下面的堰塞湖。
记者手记
“贩卖伤痛”的无奈
5月7日,张家坪村口,一个十米多高的巨石,汶川地震时从山上崩了下来,立在路旁。
“地震后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买一束吧。”两名女子围上来,一边兜售菊花,一边指着手里的照片说,这座石头下面还压着三个人。
在映秀镇漩口中学遗址,售卖地震照片的人向游人讲解时,反复提到遗址下面还压着20多具遗体。
听闻此言,很多游客唏嘘不已,围着购买照片和光碟的人多了起来。
无论是地震遗址还是受灾经历,已成为吸引游客的手段。
但是,真正的伤痛是经不起半点触碰的。
33岁的蔡会英在地震中失去双亲和一对儿女。村民摆摊的地方就在她震前住房的旁边。现在那个地方,蔡会英不想再看一眼。去了之后,她就会想起父母和儿女。
蔡会英说,他们在路边卖东西,总讲受多大的灾,自己多可怜,然后就有人给他们捐钱。
“这种钱来得不安逸。”蔡会英说,她不愿摆摊,不愿别人提起伤心事。
她说,村里这三年,村民们多数攒了些钱,并非像他们说的那样穷。
有一天,在震源点牛圈沟摆摊时,蔡会英的妹妹蔡洪燕遇到一批游客,指着摊子上的纪念品询问,“这些不是送的吗,怎么还要收钱?”
蔡洪燕无奈地解释,这些东西是她花钱进的,如果不是有两个孩子,她也不会来卖这些东西。但有些游客认为,以前给灾区捐过款,灾区人现在理应免费提供纪念品。
地震三周年,灾区渴望重生,这种震后经济并不是一个长期有效的途径。
映秀和震源点牛圈沟原本是个山好、水好的地方,震后修好的高速,缩短的车程,都让重建后的映秀更加具有旅游度假优势。应该可以加强旅游产品的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