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即死矣,乌可肆然不顾乎。用栝蒌以陷胸,正所以顾其虚也。夫陷胸之成,由于邪退之时,而亟用饮食,则邪仍聚而不肯散。夫邪之所以散者,由于胃中空虚,邪无所得,故有不攻而散之意。邪甫离胃,而胃气自开,以致饥而索食,此时而能坚忍半日,则邪散尽矣。无如邪将散,而人即索食,食甫下喉,而邪复群聚而逐矣。仲景张夫子所以又立陷胸汤,用栝蒌为君,突围而出,所向无前,群邪惊畏,尽皆退舍,于是,渐次调补,而胸胃之气安焉。
是推荡其邪气,非即急救其正气之明验乎。
倘畏首畏尾,不敢轻用栝蒌,虽久则食消,亦可化有事为无事。然所伤正气多矣,此栝蒌之宜急用,而不可失之观望耳。
或问:栝萎陷胸,以救胃中之正气是矣,然吾恐栝萎祛邪以入脾,走而不守,则脾当其害,不犹以邻国为壑乎?曰:栝蒌但能陷胸,而不能陷腹。胸中之食,可推之以入于腹,脾中之食,不必荡之以入于肠。盖脾主出而易化,胃主纳而难消也。
或问:栝蒌陷胸中之邪,抑陷胸中之食耶?曰:结胸之症,未有不因食而结者也。陷胸汤乃陷食,而非陷邪也。虽然,邪因食而复聚,虽邪不入于胃之中,而邪实布于胃之口。
陷胸中之食而邪解散,即谓之陷邪亦可也。
然而食可陷,而邪不可陷。食陷必入于肄,邪陷必入于肾。入脾者,栝蒌可乘胜而长驱,入肾者,栝萎不能入肾,势必变生不测。今用陷胸,而食消邪散,是陷胸汤实陷食,而非陷邪也。但止陷食而不陷邪,而邪何以竟散耶?是结胸之症因得食而结,则陷胸之汤,其邪亦因陷食而散也。
或疑陷胸汤用栝蒌,不止陷胸中之邪,亦陷腹中之邪也,邪在腹中,安知不祛之入肾乎?曰:陷胸汤势最捷。邪逢栝萎即散,安在又入于肾乎。况邪已在腹,与在胸者有别,在胸者,居高临下,恐有走失入肾之虞;在腹者,邪趋大肠,其势甚便,岂返走于肾经哉。
或问:栝蒌与天花粉。同为一本,何以天花粉反不似栝蒌之迅扫胸中之邪耶。曰:天花粉消痞满,其功缓;栝蒌实消痞满,其功捷,余前条已言,但未言其所以缓与捷也。夫栝蒌为天花粉之子,而天花粉为栝蒌之根.子悬于天下,而性实顾根,故趋于下者甚急;根藏于地中,而性实恋子,故育于上者自缓。缓捷之故,分于此,而陷消之功,亦别于此。故宜缓者用天花粉,宜急者用栝萎实,又何虑功效之不奏哉。
紫菀紫菀,味苦、辛,温,无毒。入手太阴,兼入足阳明。主咳逆上气,胸中寒热结气,去蛊毒,疗咳唾脓血,止喘悸、五劳体虚,治久嗽。
然亦止可为佐使,而不可单用以取效。、或问:缪仲醇云:观紫菀能开喉痹,取恶涎,则辛散之功烈矣。然而又云:其性温,肺病咳逆喘嗽,皆阴虚肺热症也,不宜多用等语,似乎紫菀并不可以治嗽也。曰:紫菀舍治嗽之外,原无多奇功。治缠喉风、喉闭者,正取其治肺经咳逆、阴虚肺热也,而仲醇以此相戒,何哉。夫喉闭,未有非下寒上热之症也。
紫菀性温,而又兼辛散,从其火热之性而解之,乃从治之法,治之最巧者也。仲醇最讲阴虚火动之旨,何独于紫苑而昧之,此铎所不解也。
或谓:紫苑治肺之热,而性温而辛散,从火热之性而解之是矣。然而肺经最恶热,以热攻热,必伤肺矣。吾恐邪去而肺伤也。
曰:久嗽则肺必寒。以温治寒,则肺且受益,何伤之有。
贝母贝母,味苦,气平、微寒,无毒。入肺、胃、脾、心四经。消热痰最利,止久嗽宜用,心中逆气多愁郁者可解。并治伤寒结胸之症,疗人面疮能效。难产与胞衣不下,调服于人参汤中最神。黄瘅赤眼,消渴除烦,喉痹,疝瘕,皆可佐使,但少用足以成功,多用或以取败。宜于阴虚火盛,不宜于阳旺湿痰。世人不知贝母与半夏,性各不同,惧半夏之毒。每改用贝母。不知贝母消热痰,而不能消寒痰,半夏消寒痰,而不能消热痰也,故贝母逢寒痰。则愈增其寒;半夏逢热痰,则大添其热。二品泾胃各殊,乌可代用,。前人辨贝母入肺,而不入胃,半夏入脾胃,而不入肺经,尚不知贝母之深也。盖贝母入肺、胃、脾、心四经,岂有不入脾、胃之理哉。正寒热之不相宜,故不可代用也。
或问:贝母之疗人面疮,可信不可信乎?曰:此前人之成效,胡必疑之。然而有可疑者。人面疮,口能食而面能愁,盖有祟凭之矣。祟凭必须解祟,何以用贝母即解,予久不得其故。后遇岐天师于燕市,另传治法,而后悟贝母之疗人面疮也。亦消其痰而已矣。夫怪病多起于痰,贝母消痰,故能愈也。如半夏亦消痰圣药,何治人面疮无效?不知人面疮,乃热痰结成热毒,半夏性燥,燥以治热,更添热矣。贝母乃治热痰圣药,以寒治热,而热毒自消,又何疑哉。
或问:贝母消痰,消热痰也,然火沸为痰,非热乎,何以用之而绝无效耶?曰:火沸生痰,乃肾中之火上沸,非肺中之火上升。贝母止可治肺中之火痰,不化肾中之火痰也。岂惟不能化肾中之火痰,且动火而生痰矣。夫肾中之火,非补水不能除,肾火之痰,亦非补水不能消。贝母消肺中之痰,心铄肺中之气,肺虚则肾水之化源竭矣,何以生肾水哉。肾水不生,则肾火不降。
肾火不降,又何以健脾而消痰哉。势必所用水谷不化精而化痰矣。
然则用贝母以治火沸为痰,不犹添薪而望止沸乎。毋怪沓无功效也。
或疑贝母不可治火沸为痰之症,吾用之六味丸中,亦可以治之乎?曰:六味汤止治火沸为痰之圣药也,加入贝母,则不效矣。
盖火沸为痰,乃肾中之真水上沸而成痰,非肺中之津液上存而为痰也。六味汤补水以止沸,非化痰以止火。倘加入贝母,则六味欲趋于肾中,而贝母又欲留于肺内,两相牵掣,则药必停于不上不下之间。痰既不消,火又大炽,不更益其沸,而转添其咳嗽哉。此贝母断不可入于六味汤丸之中。治火沸为痰之病也。
款冬花款冬花。辛、甘而温,阳也,无毒。善止肺咳,消痰唾稠粘,润肺,泻火邪,下气定喘,安心惊胆怯,去邪热,除烦燥,平肝明目。烧烟吸之,亦善止嗽,尤能止肺咳肝嗽。近人喜用紫菀,而不用款冬者,殊不可解。紫菀虽亦止久嗽,而味苦伤胃,不若款冬之味甘,清中有补也。余所以取款冬而弃紫菀耳。
或问:款冬花.清中有补,多用之以益肺、益肝、益心可乎?曰:款冬花虽清中有补,而多用亦复不宜,盖补少而清多也。夫款冬花入心则安心,入肝则明目,入肺则止咳,是其补也。然入心,则又泻心之火,多用则心火过衰,反不生胃以健食矣;入肝,则又泻肝之气,多用则心火过凋,反不能生心以定神矣;入肺,则又泻肺之气,多用则肾气过寒,反不能生脾以化物矣。
是款冬花多用则伤,少用则益,又何必多用哉。
卷之三角集
广木香广木香,味甘、苦,气温,降也,阴中阳也。
无毒。能通神气,和胃气,行肝气,散滞气,破结气,止心疼,逐冷气,安霍乱吐泻,呕逆翻胃,除痞癖症块、脐腹胀痛,安胎散毒,治痢必需,且辟疫气瘴疬。但此物虽所必需,亦止可少用之为佐使,使气行即止,则不可谓其能补气,而重用之也。
大约用广木香由一分、二分,至一钱而止,断勿出于一钱之外,过多反无效功,佐之补而不补,佐之泻而亦不泻也。
或问:广木香与青木香,同时止痢之药,子何取广木香,而弃青木香?盖广木香气温,而青木香气寒耳。夫痢乃湿热,青木香寒以去热,似相宜,而余毅然删去者,恶青木香之散气,虽有益于痢,终有损于气也。若广术香则不然,气温而不寒,能降气而不散气,且香先入脾,脾得之而喜,则脾气调而秽物自去,不攻之攻,正善予攻。此所以删青木香,而登广木香也。
香附香附,味苦而甘,气寒而厚,阳中阴也,无毒。入肝、胆之经。专解气郁气疼,调经逐瘀,除皮肤瘙痒,止霍乱吐逆,崩漏下血,乳肿痈疮,皆可治疗。宿食能消,泄泻能固,长毛发,引血药至气分,此乃气血中必用之品。可为佐使,而不可为君臣。
今人不知其故,用香附为君,以治妇人之病,如乌金丸、四制香附丸之类,暂服未尝不快。久之而虚者益虚,郁者更郁,何也。香附非补剂也.用之下气以推陈,非用之下气以生新;引血药至气分而散郁。非引血药入气分而生血也。舍气血之味,欲其阴生阳长得乎?故气虚宜补,必用参、芪;血少宜生,必须归、熟。香附不过调和于其内,参赞之寮佐,而轻任之为大将,鲜不败乃事矣。
或问:香附为解郁圣药,吾子谓不可为君,岂香附不能解郁耶?曰:香附不解郁,又何药以解郁,但不可专用之为君耳。盖郁病未有不伤肝者也,香附入肝入胆之经,而又解,气,自易开肝中之滞涩。但伤肝必伤其血,而香附不能生血也,必得自芍药、当归以济之,则血足而郁尤易解也。夫药中之解郁者,莫善于芍药。芍药得臣使,速于解者,莫妙于香附、柴胡。是芍药为香附之君,而香附为芍药之佐,合而治郁,何郁不解乎。
或问:香附解郁而开胃,乃有用香附而郁仍不解,胃仍不开,岂又芍药、当归之未用乎?曰:是不尽然也。香附解郁者,解易舒之郁也;香附开胃者,开未伤之胃也。相思之病,必得其心上之人,而郁乃解;断肠之症,必得其意外之喜,而胃乃开。区区香附,固自无功,即益之以大料之芍药、厚味之当归,亦有无可如何者矣。岂尽可望于草木之解郁而开胃哉。
或问:香附解郁之品,先生谓解郁之无用,是郁症乃不可解之症,吾甚为天下之有郁者危矣。嗟!郁之不解者,非草木之能开;而郁之可解者,舍草木,又奚以开之耶。香附正开郁之可解者也。可解之郁,而欲舍香附而求之草木之外,斯惑矣。
或疑香附性燥,故易入肝,肝气既郁,而肝木必加燥矣,以燥投燥,又何解郁之有?曰:香附之解郁,正取其燥也。惟燥,故易入于燥之中,惟燥,故不可单用于燥之内。和之以芍药、当归,则燥中有润而肝舒,燥中不燥而郁解也。
益智益智,味辛,气温。无毒,入肺、脾、肾三经。能补君、相二火,和中焦胃气,逐寒邪,禁遗精溺,止呕哕,摄涎唾,调诸气,以安三焦。
夜多小便,加盐服之最效,但不可多用,恐动君相之火也,然能善用之,则取效甚捷。大约入于补脾之内则健脾,入于补肝之内则益肝,入于补肾之中则滋肾也。
砂仁砂仁,味辛、苦,气温,无毒。入脾、肺、膀胱、大小肠。止哕定吐,除霍乱,止恶心,安腹痛,温脾胃,治哕定吐,除霍乱,止恶心,安腹痛,温脾胃,治虚劳冷泻,消宿食,止休息痢,安胎颇良。但止可为佐使,以行滞气,所用不可过多。用之补虚丸绝佳,能辅诸补药,行气血于不滞也。
或问:砂仁消食之药,入之补虚之中,似乎不宜,何以绝佳?不知补药味重,非佐之消食之药,未免过于滋益,反恐难于开胃。入之砂仁,以苏其脾胃之气,则补药尤能消化,而生精生气,更易易也。
或问砂仁香能入脾,辛能润肾,虚气不归元,非用此为向导不济,殆胜桂、附热毒之害多矣。曰:此不知砂仁者也。砂仁止入脾,而不入肾,引补肾药入于脾中则可,谓诸补药,必借砂仁引其由脾以入肾则不可也。《神农本草》并未言其入肾,不过说主虚劳冷泻耳。
夫冷泻有专属于脾者,何谓脾寒俱是肾寒乎。
肉豆蔻肉豆蔻,味苦、辛,气温,无毒。一名肉果。入心、脾、大肠经。疗心腹胀疼,止霍乱,理脾胃虚,能消宿食,专温补心包之火,故又入膻中与胃经也。但能止下寒之泻,而不能止下热之痢,从前《本草》,多信治血痢有功,而不言其止泻痢。夫泻不同,五更时痛泻五六次,到日间反不泻,名大瘕泻也。大瘕泻者,肾泻也。肾泻,乃命门无火以生脾土,至五更亥子之时,正肾气正令之会,肾火衰微,何能生土,所以作泻。故大瘕病,必须补命门之火,火旺而土自坚矣。肉豆蔻,非补命门之药也,然命门之火上通,心包之火不旺,而命门愈衰,故欲补命门,必须上补心包也。膻中,即心包,一物而两名之。肉豆蔻补心包火,补心包,正所以补命门也。况理脾胃寒虚,原其长技,命门旺,而脾胃又去其虚寒。
脾胃得肾气,自足以分清浊而去水湿,又何至五更之再泻哉。
或问:肉豆蔻开胃消食,子舍而不谈,反言其能止大瘕之泻,亦何舍近而言远乎?曰:大瘕之泻,正所以表肉豆蔻之开胃而消食也。
凡人命门之火不旺,则下焦阴寒何能蒸腐水谷。下不能消,所以泻也。泻久则亡阴。阴亡则肾不能交于心包,而心包亦寒。心包寒,则火不能生胃,而胃又寒。胃寒,则胃气萧索,又何能消食耶。肉豆蔻,温补命门而通胞,两火相生于上下,水泻止,而脾胃之气自开,不求其消食而自化。言止肾泻,而开胃消食即在其中,又何必再言哉。
或问:肉豆莞暖胃而健脾,温肾而止泻,故入之四神丸中,以治脾肾寒虚之作泻,然而有效、有不效者,何故?盖肾虚作泻,又有不是命门之寒,故服四神丸,而反多后重之症矣。夫肾虚未有不寒者,寒则泻。不寒则何以泻。乃饮酒过多,又加色欲,使酒湿入于肾之中,故作泻也。倘亦以肉豆蔻治之,安能治肾寒者速效哉。
白豆蔻白豆蔻,味辛。气大温,阳也,无毒。入手太阴肺经。别有清高之气,非草豆蔻之可比也。散胸中冷滞之气,益心包之元阳,温脾胃,止呕吐翻胃,消积食目翳。但此物尤难识,铺家多以草豆蔻充之,所以用多不效。总之,必须白者为佳,正不必问真假也。
或识:破白豆蔻与砂仁相似,用砂仁,可不必用白豆蔻矣。而不知各有功效;砂仁宜用之于补药丸中,而白豆蔻宜用之于补剂汤中。盖砂仁性缓,而白豆蔻性急也。
藿香藿香,味辛、甘,气微温,可升可降,阳也,无毒。入肺、脾二经。定霍乱有神,止呕吐尤效。开胃消食,去臭气,利水肿。
但亦可佐使,而不可为君臣。盖藿香逐邪甚速,未免耗气亦多,故佐气血之药往往取效,否则。无功耳。
或问:藿香散暑气,子未言也?不知藿香虽散暑气,亦散真气也。用藿香以散暑,是犹执热以止热,余所以不言耳。虽霍乱亦暑症之一,然用藿香以定霍乱,实取其降气,非取其消暑,又不可不知也。
或问:藿香为定喘奇方,而子何以未言?夫藿香定喘,乃言感暑气而作喘也,非藿香于治暑之外而更定喘也。余所以止言其治霍乱逐邪,而不言其定喘。夫喘症多生于虚,误认虚喘为实喘,下喉即便杀人。故不敢言藿香之定喘,实有微意耳。
高良姜良姜,味辛,气大温,纯阳,无毒。入心与膻中、脾、胃四经。健脾开胃,消食下下气,除胃间逆冷,止霍乱转筋,定泻痢翻胃。祛腹痛心疼,温中却冷,大有殊功。倘内热之人误用之,必至变生不测,又不可不慎也。高良姜止心中之痛,然亦必与苍术同用为妙。否则.有愈、有不愈,以良姜不能祛湿故耳。
或问:良姜最能解酒毒,何子之未言也?夫良姜辛温大热,治客寒犯胃者实效,倘胸腹大热者,愈增烦烧之苦矣。良姜宜于治寒,而不宜于治热也。酒性大,投之解酒,不以热济热乎。缪仲醇谓其能解酒毒,此子所不信也。
紫苏附苏叶苏子紫苏叶梗,味辛,气微温,无毒。入心、肺二经。发表解肌,疗伤风寒,开胃下食,消胀满,除脚气口臭。苏子降气定喘,止咳逆,消膈气,破坚症,利大小便,定霍乱呕吐。紫苏虽有叶与梗、子之分,而发表解肌,止喘定呕,未尝有异。但叶与梗宜少用,而子可多用也。
盖叶、梗散多于收,而子则收多于散,亦在人临症而酌用之耳。
或问:苏叶表散风邪,古人加人参同治,奏功如响,何也?曰:苏叶不得人参,其功不大。今人一见用人参以祛邪,辄惊骇不已,宜乎医生之不敢用,往往轻变重,而不可救。夫邪初入人体,正气敢与邪战,用参以助正气,则正气旺,而又得祛邪之便,则群邪自行解散。此用参于苏叶之内,大有深意也。至于风寒已感三四日,则不可轻用人参,当看虚弱壮盛而用药矣。
或又问:苏子定喘,有喘症用之而不效者,何也?盏喘症有虚、有实,未可谓苏子定喘,而概用之也。苏子止可定实喘耳,虚而用苏子,增其喘矣,岂特不效而已哉。
或疑苏子正是治虚喘之药,先生反谓虚喘用苏子而愈增喘,其义何乎?盖虚喘者,乃气虚也。苏子虽能定喘,而未免耗气,气耗则气愈虚而喘更甚。故治虚喘者,必须大加人参、熟地之药,而不可增入苏子,以增其喘也。
或问:苏叶散风邪之圣药,用之以发表中之风邪,尤为相宜,乃用之以散里中之风邪,往往不效,其必有义存焉。先生既深知《本草》之微,愿备有以教我。曰:苏叶之义,不过散表邪耳,原不深入于里。既不能深入,又何能散在里之风邪哉。然而以所不能深入之故,予则可宜也。苏叶性轻而味厚,性轻则上泛,味厚则下沉,宜乎可以通达内外矣。然而,性轻而香,味厚而辛,辛香则外驰易而内入难,故但散在表之风邪,而不散在里之风邪也。
或问:宗奭有言:脾胃寒人,食紫苏多滑泄。果有之乎?曰:紫苏乃风药也,善能平肝。土为木制,则人多滑泄。肝木既平,则脾土得养矣。况紫苏辛温,辛能祛温,温能祛寒,脾胃寒之人,宜无所忌,何致滑泄耶。惟是辛香之味。能散人真气,暂服无碍,而久服有伤,亦当知忌也。
防风防风,味甘、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
系太阳本经之药,又通行脾、胃二经。古人曾分上、中、下以疗病,其实,治风则一。盖随所用而听令,从各引经之药,无所不达,治一身之痛,疗半身之风,散上下之湿,祛阴阳之火,皆能取效。但散而不收,攻而不补,可暂时少用以成功,而不可经年频用以助虚耳。
或问:通圣散,专恃防风经散风邪,可常用乎?曰:此方暂服尚不可,乌可常哉。盖防风散人真气,即以之散风邪,亦未可专恃也。
或问:防风得黄芪,则不散邪而辅正,是防风亦可补之物,先生何谓攻而不补乎?夫黄芪得防风,而其功更大。未闻防风得黄芪,而其功更神。然则防风仍是攻而不补,非攻而亦补之物也。近人皆以防风为散风神药,毋论外感与非外感俱用之,乃服而不效也。
或疑所用之不多也,更加分两,以致散尽真气,不可哂乎?殊不知防风宜于无风之时,同黄芪用之,可以杜邪风之不入于皮毛,非风邪已入而可用之物也。古人名一物,必在深意,顾名而可悟矣。
防己
防己,味辛、苦,气寒,阴也,无毒。能入肾以逐湿,腰以下至足湿热、足痛、脚气皆除,利大小二便,退膀胱积热,消痈散肿,除中风挛急,风寒湿疟热邪。似乎防已乃祛湿热行经之圣药也,然其性止能下行,不能上达。凡湿热在上焦者,断不可用,用之则真气大耗,必至危亡。说者谓防己乃下焦血分之药,可行于血分,而不可行于气分也。不知即是下焦湿热之病,止可一用,而亦不可再用。防己之气味尤悍,一服而湿热之在肾经者,立时解散。肾有补而无泻,多服则泻肾矣,如之何可再用乎。
或问《本草》俱言通十二经,而吾子止言入肾,予不能无疑也。防已果通十二经,则上焦头目之病、胸隔咽喉之间,宜无不治之矣,何以止见其治腰以下之病而能愈耶?夫腰至于足,正肾之所属,而谓非入肾者明验乎。然则言入十二经者,乃前人流传之误。而余说入肾者,实有据之谈也。
或问防己治肾中之湿,豨莶治肾内之风,二者合之,不识可治肾乎?此其言似善,而其祸实大也。夫肾有补而无泻,用一缓泻,尚为不得已之治法,二者同施,肾将立惫矣。原因吾子之问,以诫天下之人也。
或问防己利湿,不止在肾,而吾子独谓入肾,以为止能治腰足之湿也。然而,腰足之下,不尽属之肾,与腰相对者脐也;与足相附者,筋也。脐属脾而筋属肝,安在尽属于肾,而必谓防己之治肾,而不治肝脾,人谁信之。故肾病,而脐与筋无不病矣。防己治肾中之湿,而脐与筋中之湿尽消,非入肾而又入脾肝之谓也。防己入肾,不入肝脾,何必固疑乎。
荆芥
荆芥,味辛、苦,气温,浮而升,阳也,无毒。能引血归经,清头目之火,通血脉,逐邪气,化瘀血,除湿痹,破结聚,散疮痍。治产后血晕有神,中风强直,亦能见效。但入之血分之药中,使血各归经,而不至有妄行之虞;若入之于气分药中,反致散气之失。荆芥性升,与柴胡、升麻相同,乃柴胡、升麻入之补气之中,能提气以升阳,而荆芥独不能者,以荆芥虽升而性浮动,补阳之药,尤恶动也。血过凝滞,荆芥之浮动则易流,所以可引之以归经。气易散乱,荆芥之不更助其动乎。气过动必散,此所以不可用之于补气之药耳。
或问荆芥引经,走血分甚速,走气分甚迟,前人言之,而子尚未阐扬,愿畅谈之。曰:荆芥本阳药,而非阴药。阳入阴则行速,阳入阳则行迟。夫阳属气,而阴属血。血行迟,而气行速。荆芥入血而速者,乃血行迟,而若见荆芥之行速也;荆芥入气而迟者,乃气行速,若见荆芥之行迟也。非荆芥走血分甚速,气分独迟也。
或问荆芥引血归经,亦有引之而不归经者乎?夫荆芥炒黑,则引血归经,生用则引气归经。引血归经者,有益于血者;引气归经者,有益于气。有益于血者,血无乱动之虞;益于气者,气有过动之失。气过动,而血不能静矣,故用荆芥必须黑炒也,炒黑以治,无不归经也。
或问荆芥亦能入肾乎?荆芥何能入肾。虽然用之补肾药中,未尝不可入肾,但必须炒至纯黑,则肾属黑,正可同色以相入。夫荆芥之药,本不必引入肾经。盖肾有补而无泻也,虽肾亦有感邪之日,祛肾中之风邪,风药原无几味,与其药用豨莶、防己之类以伐肾中之邪,不若用炒黑荆芥,虽散邪,而不十分耗正之为得也。
白芷
白芷,味辛,气温,升也,阳也,无毒。入手足阳明二经,又入手太阴之经。治头痛,解寒热中风,止崩漏、赤白带,血闭能通,散目中痒,止痢消瘕,治风通用,定心腹血痛,尤可外治各疮痈痔漏,消毒生肌,杀蛇虫。此药可为臣使,未可恃之为君,止外治可以为君耳。盖白芷辛散,多服恐耗散元阳也。
或问白芷散气,外治独不俱其坏事乎?子之何虑